会计--税收差异与盈余质量：基于中国上市公司的经验研究

　　内容摘要：以1999年至2003年深沪两市所有上市公司作为研究样本，我们从盈余持续性的视角考察了上市公司会计一税收差异对盈余质量的影响。实证结果发现，上市公司的会计一税收差异能显著的反映盈余的持续性，会计一税收差异越大，盈余的持续性越弱，盈余质量越低。
　　
　　关键词：会计--税收差异 盈余质量 盈余持续性
　　
　　
　　
　　一、引 言
　　
　　自我国进行会计和税制改革以来，我国的会计制度和企业所得税法规一直采取适度分离的模式。企业所得税的确认和披露是现行财务报告的有机组成部分和注册会计师审计的重点内容之一。除企业所得税本身对企业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具有重大影响之外，作为计算企业所得税基础的应税收益，是按照与会计制度不同的一套收益确定规则(企业所得税法规)计算的。与会计收益相比，应税收益的确定具有“刚性”，其被管理当局操纵的可能性更小。国外的研究表明，会计收益与应税收益的差异(下文简称“会计一税收差异”)能够捕捉到管理当局的利润操纵，反映公司的盈余质量。那么，会计一税收差异能否反映我国上市公司的盈余质量?投资者和其他财务报告作用者能否利用会计一税收差异来进行财务分析和证券分析?这些都是需要理论分析和经验证据验证的课题。
　　盈余持续性是指当期盈余在未来将持续或增长的可能性(Choi，1994)。盈余持续性的信息能够影响投资者对未来盈余的预期，从而提高正确预测未来盈余的可能性，即具有高预测价值。FASB概念公告第2号《会计信息的质量特征》中将预测价值作为价值相关性的组成部分。因此，盈余持续性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会计盈余的质量。
　　基于上述分析，我们拟从盈余持续性的视角考察会计一税收差异对盈余质量的影响。以1999年至2003年深沪两市所有上市公司作为研究样本，我们考察了上市公司会计--税收差异对盈余持续性的影响。实证结果发现，上市公司的会计一税收差异能显著的反映地盈余的持续性，会计一税收差异越大，盈余的持续性越弱，盈余的质量越低。本文的研究结论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会计一税收差异对盈余质量的影响，对于更好地发挥会计--税收差异在财务分析和证券分析中的作用也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文章的第二部分是文献回顾与假说的提；第三部分是研究设计，包括变量的定义、数据来源和模型的设定；第四部分是经验结果及分析；文章的最后是研究结论与启示。
　　
　　
　　二、文献回顾与假说的提出
　　
　　从会计一税收差异的角度研究盈余质量，也就足以应税收益为基准，以会计收益偏离应税收益的程度来评价盈余质量。这其中隐含的假定足应税收益不会被操纵或应税收益被操纵的程度比会计收益低，会计一税收差异可以提供应汁会计程序中管理当局操控的信息。一般来说，虽然应税收益不会被操纵的假定不成立，但应税收益被操纵的程度比会计收益低在理论和实务上都是成立的，会计一税收差异能够捕捉应计会计程序中管理当局操控的信息。财务会计和财务分析教材中关于会计一税收差异能够提供关于盈余质量的信息即反映了这一理念。譬如，Revsine等(2002)建议，会计收益和应税收益的比率町以作评价会计稳健性(Conservatism)或激进性(Aggressiveness)的指标，虽然有人认为它是相对粗糙，但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用的。Palepu等(2003)指出，扩大的会计一税收差异是公司盈余可能存在危险的信号(Red Flag)。Penman(2001)将会计一税收差异作为检测核心费用操纵的指示器，如果一个公司用估计项目产牛较高的会计收益，该公司必定确认更多的递延所得税。Revsine等(2002)也认为，递延所得税负债的增加或递延所得税资产的突然减少也是收益质量恶化的标志。
　　就盈余持续性而言，会计一税收差异中由于盈余管理或应计操纵形成的部分将导致盈余及应计项目的持续性降低。在公司整个经营期间，收益总额等于现金流量总额，管理当局最终会将过去提高(降低)收益的应计项目转回(Jones，1991)，这些提高会计收益的应计项目转回，会降低未来盈余及应计项目的持续性。在会计收益的确定中易受管理当局操控的项目，如资产减值、营业外收支、补贴收入、投资收益等，在应税收益的确定过程中均有明确的标准，管理当局很难存确定应税收益时对其进行操纵。
　　
　　国外的实证文献也已经证实会计一税收差异能够捕捉到管理当局利润操纵的信息。Mills andNewberry(2001)在分析公众公司和私有公司的税收因素和非税收因素对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影响时，发现会计一税收差异与盈余管理动机的表征变最相关，即报酬计划上限对收益公司的会计一税收差异具有正的影响，报酬计划下限对收益公司的会计一税收差异具有负的影响，报酬计划基准对损失公司的会计一税收差异不显著；对于会计收益模式，会计一税收差异与收益公司的会计收益增加额(比上一年)正相关。Phillips et a1．(2003)扩展了Mills and Newberry(2001)的研究，分析了递延所得税费用在识别达到三种特定盈余目标的盈余管理活动中的作用。这=三种盈余目标是：避免盈余下降，避免报告损失和避免达不到分析师的盈利预测。研究发现，递延所得税费用在识别前两种目标的盈余管理活动中，可以提供总应计(TA)和操纵性应计(DA)之外的增量鉴别力。Levand Nissim(2004)研究了应税收益与会计收益的比率预测盈利增长和股票同报的能力及对解释盈利一价格比率的能力。研究发现，应税收益和会计收益的比率在1993年之前和之后预测了五年后的盈利增长，预测能力随时问的推进而增强。在1993年之前(1972—1992)，应税收益信息没有反映在股票价格中，而与后期的股票回报显著相关；在1993年之后(1993—2000)，应税收益和会计收益的比率与当期盈利一价格比率显著相关，与后期的股票回报弱相关。Hanlon(2005)研究了会计一税收差异对盈余、应计项目和现金流量的持续性(相对下一期)的影响以及会计一税收差异的不同水平对投资者评价未来收益持续性的影响。研究发现，具有正的大额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一年，税前会计收益及其组成对下一期盈余的持续性小于具有小额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一年，现金流量的持续性也较差，表明会计一税收差异包含了现金流量信息和应计信息。关于投资者对具有正的大额会计一税收差异公司一年的盈余持续性预期研究发现，投资者降低了对盈余持续性的预期，对应计项目的计价反映了这一预期。但投资者对现会流量持续性预期的减少超过了观察到的减少，造成对总体盈余持续的低估。Tang(2005)研究了异常会计一税收差异(Abnormal Book—Tax Difference)识别盈余管理和税收管理的能力，发现异常会计一税收差异与盈余管理和税收管理的动机正相关，异常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大小表征了盈余管理和税收管理是否存在和额度。
　　目前，我国从实证角度研究盈余持续性的文献性比较少，而利用税收信息研究盈余质量的实证文献更少，其中，叶康涛和陆正飞(2005)研究了所得税支付对盈余管理的影响。总的来说，到目前为止，限于制度层面以及数据收集及计量网难，我国的会计一税收差异研究还刚刚起步，此外也比较缺乏对会计一税收差异深层次原因的分析和对会计一税收差异的量化研究。基于此，本文试图从经验研究角度考察会计一税收差异对盈余持续性的影响，以期扩展同内的会计和税收实证研究。基于上述分析，我们提出研究假说：公司会计一税收差异与盈余持续性负相关。
　　
　　
　　三、研究设计
　　
　　（一)变量的定义
　　1．会计一税收差异的计量
　　根据数据来源，会计一税收差异的计量有三种方法：基于纳税申报数据的汁量方法、基于财务报告数据的计量方法、兼用财务报告和纳税申报数据的计量方法。我们采用的是以财务报告数据为基础的估计方法。在以财务报告数据为基础的估计方法中，以当期所得税费用为基础估计应税收益，进而计算会计税收差异或计算税收比率是当前研究会计一税收差异的主流方法，这种方法估计的会计一税收差异包含永久性差异和时间性差异。以当期所得税费用为基础估计当期应税收益并计算会计一税收差异，即：应税收收益=当期所得税费用／实际适用的所得税税率，相应地，会计一税收差异=会计收益一应税收益，其中会计收益是指合并利润总额，当期所得税费用是指年度报告合并会计报表合并所得税费用。在估计应税收益时我们使用的税率是公司实际适用的所得税税率①，具体来讲，我们使用母公司实际适用的所得税率来估计合并应税收益。
　　2．盈余持续性的衡量
　　为了消除年度差别的影响，我们在模型中加人年度哑变量。同时，为消除横截面异方差的影响，我们用年度平均资产总额对所有变量进行了标准化。
　　
　　(二)模型的设定
　　为了检验会计一税收差异对会计盈余持续性的影响，本文采用Hanlon(2005)的分类方法，将会计一税收差异按照平均资产标准化后按年度进行五分位升序排序，根据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大小将样本分为三个子样本：第一个子样本包括所有在最低五分位的公司，本文称之为具有大额负向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第二个子样本包括所有在最高五分位的公司，本文称之为具有大额正向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第三个子样本包括其他公司，本文称之为具有小额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上述三个样本分别表示为：LNBTD、LPBTD和SMBTD。在此基础上，借鉴Hanlon(2005)的研究方法，将具有小额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作为对照组，分析具有大额正向和大额负向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盈余及应计部分的持续性是否较低。
　　这里，LNBTD和LPBTD为虚拟变量，LNBTD表示具有大额负向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LPBTD表示具有大额正向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其他变嚣的定义如前所述。当标准化的会计一税收差异按照年度升序排列处于最低五分位时，LNBTD取值为1，否则取值为0；当标准化的会计一税收差异按照年度升序排列处于最高五分位时，LPBTD取值为1，否则取值为0。上述公式允许持续性系数随会计一税收差异的不同水平变动，如果具有大额会计一税收差异的会计收益的持续性比具有小额会计税收差异的会计收益的持续性低。
　　
　　(三)样本选择和数据来源
　　本文的研究样本包括1999年～2003年A股上市公司的4709公司一年(Firm—Years)，剔除缺失的相关数据以及每个变量分布在3倍标准差以外的样本，本文的有效样本为4433个公司／年。本文的数据主要来源于深圳国泰安公司的CSMAR数据库，部分数据通过手工从相关证券网站获取。实证分析的工具主要STATA和SPSS，数据分析主要通过Excel和FoxPro。
　　
　　
　　四、实证结果及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以年度平均资产标准化后的会计一税收差异分年度进行五分位升序排列后，各年度五分位及全样本的基本描述性统计。各年最低分位和二分位的会计一税收差异的最大值均为负值，各年度最高分位和四分位的会计一税收差异的最小值均为正值；各年度三分位的会计一税收差异的最小值均为负值，最大值均为正值。这与本文采取的分方向研究大额会计一税收差异对盈余质量影响的分类逻辑是一致的，即最低分位的大额负向会计一税收差异(LNBTD)、最高分位的大额正向会计一税收差异(LPNTD)和作为对照组的不分方向的小额会计一税收差异(SMBTD)。
　　
　　(二)多变量回归分析
　　假说的回归分析结果。盈余持续性方程的估计结果表明，在样本期间，我国上市公司的会计收益遵循均值回转模式(Mean Reverting Model)，同Sloan(1996)、Xie(2001)、Hanlon(2005)和林翔(2005)一致。当期会计收益对下一会计收益的回归系数为0．7761，高于Hanlon(2005)的盈余自回归系数0．678。
　　会计一税收差异对盈余持续性影响的回归结果表明，具有大额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的会计收益的持续性，低于具有小额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的会计收益的持续性。具有大额负向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和具有大额正向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的会计收益的持续性，与具有小额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公司的会计收益的持续性相比显著地低。
　　公式1和公式2的年度控制变量估计系数的符号均为负，YEAR00和YEAR01在两个方程中均在l％的水平上显著，YEAR02和YEAR03在公式1中均分别在0．10和0．05的水平上显著，在公式2中则在0．10的水平上均不显著。这与相关关系的统计结果的分析基本一致。
　　
　　(三)进一步的研究
　　Hayn(1995)研究了亏损公司会计盈余价值相关性的特殊性，发现亏损公司会计盈余与股票收益之间的相关关系弱于盈利公司，Hayn将这种现象归因于亏损公司会计盈余的暂时性。如果亏损公司会计盈余是暂时|生的，那么，亏损公司盈余的持续性将有别于盈利公司。在前面的研究样本中是包含亏损公司的，在本部分，我们剔除年度亏损的公司，分析其对检验结果的影响。
　　
　　
　　五、结论与启示
　　
　　我国自1994年税制改革采取税收制度与会计制度适度分离的模式以来，随着会计准则的不断发展变化和企业所得税法的全面实施，会计制度和企业所得税法规对收益界定的制度差异越来越大，会计核算、汇算清缴、税务监管工作等日益复杂。与此同时，会计一税收差异又与税收庇护、偷税、盈余管理等活动纠缠在一起，成为理论界和实务界关注的一个重要课题，而会计一税收差异的协调和会计一税收差异对盈余质量的影响是其中的重点。但限于数据收集及计量的困难，国内关于这方面的研究还较少，几篇仅有的研究也主要限于制度层面，而缺乏对深层次原因的分析和对会计一税收差异的量化研究。基于此，我们采用以财务报告数据为基础的估计方法，通过以当期所得税费用为基础来估计应税收益，进而计算会计一税收差异，并以此为基础，从盈余持续性的角度初步探讨了会计一税收差异对盈余质量的影响。研究发现，会计一税收差异对盈余持续性有显著的影响，会计一税收差异越大的公司，盈余持续性越低。本文的研究从经验研究角度证实了会计一税收差异对盈余质量的影响，对于更好地理解会计一税收差异在财务分析和证券分析中的作用也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