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岛诗往往用意深刻,造语平淡。F;能融化无痕,使入浑然不觉。他的有些诗句几用口语.似乎淡到看不见诗.然而却是极其馋刻的心力所在如’‘鸟从并口出,人自洛阳过”(《原上秋居》,.鸟出并口,本无足奇怪,行人从洛阳经过。亦很平常、但一到贾岛笔下,与领联故山之思相照应,则寄托了诗入深刻的身世之悲:鸟亦有出处,人亦有去处,独己客居他乡,郁色不欢二这两句诗看似极平常,极偶然句,实则来得极不容易。一则可以见出贾岛捕捉幽细之景的特色,二则可以见出作者表现自己瞬间感触的艺术敏锐《碧溪诗话》卷三说:”旧说贾岛诗如‘鸟从井口出,人自洛阳过’,皆经年方得偶句.以见其辞涩思苦,非若好事者夸辞,亦谬用其心矣”。方回评此诗说:“、五六谓经年「得句。学者当细味之。”’] I I’LT’4;极平淡处.亦是极难得处,难就难在用力甚苦却了无痕迹。王安石《题张司业诗》云.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用于贾岛,亦是适合不过的。
少以意为主,以形显神。这种手法多见于其写人诗中,往往通过刻画对象之形貌状态来揭示其内在风神。如《山中道士》诗:‘’头发流千下。修粮带瘦容:养雏成大鹤,种子作高松。白石通宵煮,寒泉尽日春。不曾离隐处,那得世人逢」”首联写其形貌,颁联和颈联分别用’‘养”、’“种’“、“‘煮”、“‘春”四个表示动作行为的动词,描写对象的日常生活,尾联揭示出他过的是避世遁嚣的隐居生活。全诗仅就山中道士的形貌及生活状态进行-,一描绘,而读者却能从这白描式的叙写中,感受到山中道士的闲逸超脱之气和作者对这种生活的赞赏北宋惠洪稼石门洪觉范天厨禁膏)中称道此诗”不直言其闲逸、而意中见其闲逸”。这首诗就是以形显神法的典型运用。
以形显神,要求所选之形必须是最典型.最能体现其风貌神韵的。贾岛的写人诗就形的典型性而言是很突出的.如《题隐者居》诗:“’虽有柴门常不关,片云孤木伴身闲。优嫌住久人知处,见拟移家更上山,,”户不掩扉、片云孤木与身为伴,这正是心七挂碍、超脱闲逸的隐居生活。笔触若仅停留于此,虽也写出了隐士的形象。但却只是一般的隐士而非特定的这一个。传神之笔乃在于三、四句:这样一个幽静的居处,隐者仍怕住久了为世人所知,因而更思深处隐,意欲迁到一个更加幽深,更不易为世人所察访的地方去。通过这一勾勒之笔,隐者的独特风神便具体可感:这是一位真正的高隐之士。而非一般的隐士‘更非欲以终南捷径谋取世俗利禄的假隐士。又如《夜期啸客吕逸人不至》诗中“不知何处啸秋月.闲著松门一夜风”两l刁,“啸秋月”突出啸客的形象,“‘不知何处”突出行无定处,随缘任运的逸人形象.这一笔使吕逸人既是啸客,又是逸人的风神毕现。
情感物化,以景写情二主要表现十送别诗中:这些诗大多是对沿途风物的精心描写,极少或根本不提到被送的人,而被送者的风神.相互的情感就融化于其中。当然,这种手法并非贾岛独创,盛唐诗IL已大量使用。如王昌龄长从军行》“缭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等等二只是盛唐人主观豪放,即使以景写情,也多留有主观情绪的痕迹,如王诗中之“愁 "字和李诗中之.’孤’字、读者往往据此能比较容易地体味到作者的心情。贾岛则不然,他的诗中JL乎全是客观冷静的叙写,情与景嵌合无缝,需仔细体味方能探寻到诗人情感的潜流一且看这首峨送李徐及第归蜀》:‘、知音伸久屈、L省去光辉。津渡逢清夜,途程尽翠微:石当绵竹叠,鸟离锦江飞。肯寄书来否丫原居出亦稀。、封建社会里。进士及第是下层知识分子跻身仕途、实现雄心抱负的上要途径:许多人白首穷经亦未能一第.故若金榜题名,将荣耀至极.可喜可贺。朋友高中,衣锦还乡,贾岛赋诗送别,表面看来似乎显得很平淡。除首联点题夕卜中二联全是想象友人途中所见:清辉之夜友人津口摆渡,沿途幽翠,层叠的云,旋飞的鸟.显得那么高远、空旷、清新二表面看来纯是摹景,但景致中体现出的旷远清迈却正可见出李徐一伸久屈之后的神清气爽、洒脱舒放。尾联殷切地询问友人是否愿意将荣归后的情况书寄与他,以便他这个隐居不出的人能与之分享,友情之真挚殷殷叮见。他的老送穆少府知眉州》亦用此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于细微处体认出奇。嚎长江集》极少使用典故,只就人和事展开白描式的客观叙写:这种直笔硬写的手法,要求作者仔细观察客观世界.深刻人微地明辨物象,体会物理,方能不至于平浅流俗。贾岛生性耽静,又善苦吟、因而他对于白描手法的运用是比较突出而成功的一方岳《深雪偶谈》日:“贾浪仙-?一诚不以才力气势掩夺情性,特于事物理态、毫忽体认,深者寂人仙t’}. ,峻者迥出灵岳、古今人口数联、固于劫灰之上冷然独存矣、”近人陈延杰亦云:‘’??。一以细小处见奇,实能造出幽微之境。而于事物理态,体认最深,非苦思冥搜,不能臻此。”〔“嘟指出了岛诗在细微处体认出奇的特色。这正是贾岛以自描手法而造境深幽,迥异于他人之“‘诀窍”。
《旅游》诗颈联日:‘’空巢霜叶落。疏墉水萤穿‘’、.诗人注意到树上的鸟巢是空的,几片霜叶落下,恰好落人空巢之中;几只水萤从破旧的窗户穿来穿去。这么琐细的物象却尽人诗人眼底,观察不可谓不细,而诗人旅途中的赛促困顿之状亦尽在其中:类似的例子还有:““地侵山影扫。叶带露痕书”
《炙送唐环日敷水庄》移居见山烧、买树带巢鸟”《酬胡遇》等。然而正是由于诗人有时过于追求描写幽微琐细之景、不免流于僻涩,招致“僻”之讥也就在所难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