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吉英
摘要：我国刑法虽列举了侵占罪的三类犯罪对象，但对其犯罪对象的具体内涵、范畴没有明确解析，引发了理论和实务界的诸多争议。本文拟针对负有争议性的三类犯罪对象的范畴提出自身看法，以期作引玉之砖。
关键词：代为保管；遗忘物；埋藏物
根据我国刑法第270条之规定，侵占罪的犯罪对象仅限于三种：一是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二是遗忘物；三是埋藏物。立法上和理论上对侵占对象划分为上述三类似无疑义，但对这三类财物的具体范畴，却是众说纷纭，故极有深入分析和探讨的必要。现分述如下：
一、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
侵占罪的犯罪对象之一是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从其性质上看，可分为很多种，究竟哪些可认定为侵占对象，立法上未作进一步的解析，理论上也很有争议。
1、是否包括不动产。众所周知，财产有动产和不动产之分。动产是指可以移动且并不因移动而改变其性质和经济价值的物。不动产是指不能移动或移动后会引起性质和经济价值改变的物。学者们在侵占对象包含动产这一点上已达成共识，但对不动产是否可以成为侵占罪的对象，则各有说辞。笔者认为要弄清这个问题首先就必须分析侵占行为特征。侵占罪的一显著特点是行为人先以合法方式持有他人的财物，然后非法将该财物转为已有，拒不退还。即侵占行为是一种不作为，是从合法持有状态到非法占有状态的转变，行为人对财物的支配不须以转移占有为前提。由此可见，不动产可以成为侵占罪的犯罪对象。
2、是否包括无形财产。财产有无形财产和有形财产之分。侵占罪一般是以有形财产为对象，无形财产可否成为侵占罪的对象则有不同的主张。肯定说认为，侵占对象是财物，财物既可以是有形的，也可以是无形的。部分肯定说认为，无形财产中有的可以成为侵占罪的对象，如电力是一种无形财产，它就可以被行为人所侵占。有的无形财产，如作为知识产权的无形财产，则很难成为侵占罪的对象。由于这些财产的特殊性，它们总要依附于一种有形的载体上，但是行为人侵占了有形的载体，却并不意味着权利原所有人就失去了对这些知识产权的所有权。笔者基本赞同后一种观点，但认为需要加以修正，即对于作为知识产权的无形财产，有必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有的知识产权是以公开为必要的，比如专利权，既然已公开，就不为己有，所以，这些权利不能成为侵占对象。但是，有些知识产权的存在不以公开为前提，如著作权等，它们的载体有委托他人代为保管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如果承载这类知识产权的载体又具有唯一性的话，则把代为保管的这类物品非法据为己有、拒不退还的，在刑法没有作特别规定的情况下，自然可构成侵占罪。但如果载体不唯一的话，保管人非法占有其中一份载体，既不会使权利人因而丧失其所有权，也不会妨碍其利用自己的智力成果，应属于侵犯知识产权的问题，而不能成立侵占罪①。
3、是否包括公共财产。财产按照权属性质可分为公共财产和个人财产。对于侵占罪的他人财产是否包括公共财产，在我国刑法理论界存在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侵占罪中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仅指公民的个人财产，其财产是有特定范围的：有的是行为人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有的可能是被害人委托其收管的财物，亦可能是按有关规定由其托管的财物。另有人认为，侵占罪中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可以是私人财产，也可以是公共财产。实践中，尽管绝大部分他人财物属于私人财产，但也不乏公共财产的例子。事实上，一些单位将公共财产交付给公民个人保管的情况经常发生，行为人将这些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拒不退还的，也应作为侵占罪处理。所以说，这里的人应作广义的解释--包括自然人和法人，"他人财产"也应包括公共财产和私人财产。有学者反驳说，如果把公共财产归入侵占罪将会混淆侵占罪和职务侵占罪的界限。殊不知，侵占罪与职务侵占罪的区别是在于主体的不同，而不在于行为人侵占的是否为公共财产。
二、遗忘物
说到遗忘物，理论界争论的主要是遗忘物与遗失物是否存在区别的问题。区别说认为，我国民法上采用的是遗失物，而刑法上采用的是遗忘物，两者应严格区分。遗失物是失主丢失之物，失主一般不知其失落何处，拾得者也不易找到其主人；而遗忘物则是物主偶然忘记取走之物，失主一般都知其在何处，往往会很快返回寻找②。笔者认为，把遗忘物与遗失物严格区分没有法律意义，而且也不易区分，理由如下：首先遗失物和遗忘物具有不可分性。遗失强调的是客观方面，即物主丧失了对财物的控制，遗忘则强调主观方面，即物主之所以丧失对财物的控制，是因为主观上遗忘的结果。这里的遗忘物应理解为是一个复义词组，包含了遗失和遗忘两层意思；其次区分不利于实践操作。在现实生活中许多人遗失了物品后，一般只大概知道在哪一段时间里和范围内丢失，具体时间和地点却说不清，如果简单地认为一定是当时确切记忆起来的才算侵占对象中的"遗忘物"，未免过于机械，不利于保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另外，如果失主在财物丢失数个月后方记起丢失地，再向拾到者索要而其拒不交还时已不能治罪，因为该物早已被界定为遗失物，按区别说的说法，对遗失物的侵占不构成侵占罪；最后区分不符合犯罪构成理论，更不利于保护法益。区别说以失主是否对财物丧失记忆为标准来区分遗失物和遗忘物。这样一来，失主同样丢失财物，只因自身记忆的不同而导致享有的权利不同，侵占罪名成立与否更是取决于失主的记忆，而不是行为人是否有侵占他人财物的行为和罪过，这完全有悖于犯罪构成理论，于法于情都不合理。总之，遗失物与遗忘物是一物两名，没有区分的意义。
笔者认为，遗忘物应具备以下特征：首先须为动产。正如前述，不动产不可移动，动产可以移动，故只有动产可发生遗忘的问题。这是遗忘物和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的区别，后者包括不动产。其次须为财物所有人丧失对财物的控制。这是遗忘物与一般财物的区别，后者一般都处于财物所有人的控制之下。最后须为偶然丧失。这是遗忘物与遗弃物的根本区别。后者是财物所有人主动放弃控制之财物，而遗忘物的所有人则非出于本意而丧失对财物的控制③。
三、埋藏物
关于埋藏物的概念及范围，由于刑法没有明文规定，也无司法解释可资参考，因而目前我国刑法学界存在很多不同意见。
1、是否仅限于所有人不明之物。我国民法学界一般将埋藏物界定为：埋藏于土地及他物中，其所有权归属不能判明的动产。刑法中的埋藏物是否应视为与民法上之埋藏物同一的概念呢？笔者认为，如果把刑法中的埋藏物也局限于所有人不明之物，则如果他人个人埋藏于地下之物为行为人偶然发现并侵占，是否会因为该物并非"所有人不明之物"而不受刑法上的保护呢？如果行为人被依法判刑之后，却发现其侵占的埋藏物存在合法的所有人，又该如何处理呢？由此可见，刑法上的埋藏物不应局限于所有人不明之物，否则给司法操作带来困难，也不利于保护法益。
2、是否包括隐藏物。在民法中，隐藏物是指隐藏于他物（土地以外的物）中的物，而埋藏物是指埋藏在地下的财物，因而，埋藏物不包括隐藏物。这是学者们对埋藏物所作的狭义理解。对埋藏物的广义理解认为：不论藏于何处，只要久存其中，均为埋藏物，故隐藏物是埋藏物的一种。笔者认为，在刑法上对埋藏物应作广义理解。否则仅因财物埋藏地点不同而作罪与非罪处理，显然有违法制的统一。
3、是否包括文物。有学者认为，由于立法上已有盗窃罪和盗掘古墓葬罪之规定，故侵占埋藏物不应包括侵占地下文物。笔者认为，埋藏物既然是埋藏于地下的物品，当然应包括一切物品--一般物品和地下文物。要将侵占罪和盗窃罪及盗掘古墓葬罪区分开来，关键在于行为是否符合侵占罪的特征，而不在于犯罪对象是否是文物。
注释：
①刘明祥，《财产罪比较研究》，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321--322页
②赵长青主编，《经济刑法学》，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439页
③陈兴良，《侵占罪研究》，载《刑事法判解》，法律出版社，2000年第20页
作者简介：陈吉英(1975-)，男，山东平度人，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检察院干警，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硕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