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理解经济决定论是关系到能否正确理解历史唯物主义的重要理论课题。对在经济决定论理解问题上的几种误识进行分析与辨识，以期说明经济决定论并不是历史唯物主义拾取的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的“牙慧”，而是由马克思恩格斯创立并因此实现历史现上革命性变革的科学理论。
　　
　　关键词:经济决定论；经济自发论；经济异化论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经济决定论一直被视为历史唯物主义最具原创性的理论质点。但是，伴随着西方马克思主义思潮的传入和国内“回到马克思”原教旨研究倾向的影响，经济决定论却一再被赋于“庸俗”、“机械”等内涵成为历史唯物主义中饱受批评的“问题”理论。但是，如果真正回归经济决定论的理论内涵。回归历史唯物主义形成与发展的历史场景，我们将会发现，那些貌似合理的批评几乎都是以对经济决定论的严重误识为依据的。澄清对经济决定论的多重误识是历史唯物主义当前面l临的重要课题。
　　一、关于经济决定论的理论内涵在对经济决定论的批评中．首先的一种前提性误识就是剥夺历史唯物主义的原创资格而将经济决定论的创证前推到资产阶级的古典经济学。这样．在历史唯物主义理论框架之内坚持经济决定论就在事实上变成了拾取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的“牙慧”。例如．有学者认为，资产阶级甚至在其早期的政治经济学中就已经确立了一种“在社会生恬中肯定物质生产和客观经济关系”的社会唯物主义．在这种社会唯物主义中，社会的经济事实(事件)是观念的理论基础，也是社会生活本身的基础已是一个不言自明的前提。从形式上看，上述的观点只是关于经济决定论的“发明权”问题，但其实质却是一个关系到如何理解经济决定论理论内涵的重要问题。因为如果不能正确地理解经济决定论的理论内涵也就不可能确认经济决定论的真正创立者。
　　客观地说。在历史唯物主义创立以前。圣西门、傅立叶和欧文等空想社会主义者所表达的观点远比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的论述更为鲜明地具有经济决定论的色彩。例如．圣西门认为，史学家们所叙述的政权的更迭史只不过是历史的形式，历史的实质在于财产的分配和经济的安排，他说：“议会政治的形式比其他一切政府形式都好．但这仅仅是形式．而确立所有制才是本质。这种制度正是社会大厦的基石。”，傅立叶在分析社会制度的演变时．则明确地指证物质财富的生产和分配是社会发展的基本力量．他说：“社会的变革是依生活的和经济的行为为转移，而不是依行政系统为转移的。”欧文则在更深的理论层次上表达了一种生产力决定社会制度的变迁与更替的思想，他指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生产力的增长比一百多年前大得多．但是这种“新奇的生产力”却成为了制造贫困的丁具，这说明，“现存的社会制度已经过时。迫切要求实行人类事业中的巨大变革”。因此．生产力的状况“是这要求迅速改造社会的时代即将到来的另一个意义特别重要的标志。”由此可见，空想社会主义者们不仅比资产阶级的政治经济学更为真切地意识到了经济因素的决定作用，而且也更为自觉地用经济冈素理解人类社会的现实状况与历史发展。那么，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和空想社会主义者所表达的关于经济决定作用的思想，是否就是历史唯物主义所指认的经济决定论呢所谓决定论。在其最一般的意义上．是指一种承认或坚持因果必然性的思想，它认为世界上一切事物、现象的发生和变化均处于必然的阂果链条之中．没有原因的现象与没有结果的现象都是不存在的。但是，要说明世界上的一切事物、现象的发生和变化均处于必然的因果链条之中。就必须首先坚持和承认冈果必然性的客观存在．而为此又必须不是单凭形而上学的独断．而是必须凭借科学的研究揭示和确认因果必然性在事物实际发展过程中的存在。承接上述的分析，历史决定论应该是指一种承认或颦持历史的因果必然性或规律性的思想，它以历史的因果必然性或规律性为核心范畴。
　　那么．什么是历史的因果必然性呢?尽管非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曾经提出过各种各样的观点。我们还是认为，历史的因果必然性只能是马克思恩格斯通过对物质资料生产方式的内部分析所揭示的、由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所决定的经济必然性。因为正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运动决定r人类历史的必然发展态势，体现了生产方式与社会的政治结构及观念结构之间的决定性芙联。因此。历史决定论就其实质而言只能足以经济必然性为核心的经济决定论。
　　如果历史决定论是一种以经济必然性为核心的经济决定论．那么．要确萨历史决定论或经济决定论的思怨，就只有深刻地揭示乍产方式内部牛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运动以及在这种矛盾运动中所体现出来的经济必然性。但足，要揭示经济牛活内部的因果必然性．其首要的前提足必须像马克思在对黑格尔法哲学的批判巾那样．实现对市民社会与国家、法之间关系的唯物事义颠倒，没有这一理论前提，揭示经济牛活内部的客观规律就只能足一句空话。这样一来．经济决定论的基本理论内涵就具有村互关联的两个方面。一方面是通过对市民社会与周家、法之间关系的唯物主义颠倒，确认经济在人类社会历史发展中在归根到底意义上的决定作用：另一方面则是通过揭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辩证关系，确认由这种矛盾运动所决定的历史的经济必然性。在这两个方面中，市民社会与国家、法之间父系的唯物丰义颠倒只是经济决定论的理论前提。揭示由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所决定的经济必然性才是经济决定论的实质与核心．只有揭示出历史的经济必然性才能真正发掘出经济生活决定作用的内在机制和实现方式。坚持彻底的经济决定论。从这样的观点来看．无论足资产阶级的政治经济学。还是英法的空想社会主义．其所表述都不是一种严格意义上的经济决定论．充其罱只是经济决定论的原始的、朴素的形式，这种观点不仅不口能将经济决定论的原则始终如一地贯彻列社会生活的整个领域．而凡必然地会在自身无法解脱的理论循环中滑向历史观卜．的唯心主义．因为它虽然看到r经济因素的决定作厢，却并没有真正揭示经济决定作用的内在机制与深刻根源，例如．当我们看到空想社会主义者傅立叶将社会运动的规律啦结为“情欲引力的规律”时．应该不会感到奇怪．冈为这不过是这种看似经济决定论的观点的必然的理论归宿。
　　二、关于经济决定论的始作俑者如果在上述理论内涵的基础卜。将经济决定论看作足一种峰持经济必然性的客观存在．坚持经济必然性对于社会存在和发展在归根到底意义卜的决定作用的观点．那么它的始作俑者就只能是马克思和恩格斯这两位历史唯物主义创始人．而历史唯物主义也因此将表明它只有在与经济决定论的理论勾联中才能获得正确的理解，但是．有学者从否定机械经济决定论的需要，将以考茨基为代表的第二国际看作是对历史唯物主义做经济决定论嘲释的始作俑者。他们认为．虽然经济决定论的始作俑者并不是第二国际，但经济决定论作为马克思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整体形象却是从第二国际开始的．其中最重要的是考茨基的理论，而考茨基的《卡尔·马克思的经济学说》则被认为是埘历史唯物义做经济决定论修正的最为承要的标志。这显然是又一个严重的误识。
　　从整个人类思想史的角度来看。人类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朦胧地意识到经济因素在社会生活巾的决定性作用．相对于我国春秋时期着名政治家管仲“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观念，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和英法空想社会主义的论述只能算足非常晚近的事情了。但是。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和英法空想社会主义的论述硅然也并不是在简单地学舌前人的观点，因为当它们再次论说经济决定作用的时候．人类历史已开始了向以机器生产作为主要生产方式的时代的跃进，而只有在机器大’．业的时代．经济的发展才能最终成熟到使人们有可能揭示其内在必然性的程度。从这个意义上说，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和英法空想社会主义的论述虽已超越了管仲的水平，但它们生活的时代却也并没有能够提供足以形成真正经济决定论的条件。因为在它们的时代．资本主义的发展实际上还处于丁场手T业作为‘圭导生产方式的时代．充其量也只足处从下场手丁业向机器大业的过渡时期。而在马克思恩格斯生活的时代．第一次丁业革命已基本完成在欧洲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扩张，伴随着这种扩张．机器大工业成为资本主义世界占主导地位的生产方式。凶此，从人类历史的进程来看。只有马克思恩格斯这两位被历史偶然选中的历史人物才有口能揭尔历史的经济必然性。
　　以做《莱茵报》主编而遇到“对所谓物质利益发表意见的难事舢为起点．马克思开始了揭示经济必然性的思想历稷。首先足在克罗茨那赫时期．马克思通过对大鼋历史学与政治学着作的研读，集中考察了国家和法，特别是国家与市民社会之间关系的历史沿革，为随后通过埘黑格尔法哲学的批判实现对市民社会与国家、法之间关系的唯物主义颠倒提供材料。在随后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针对黑格尔关于国家决定市民社会和家庭的观点．马克思指出，不是国家的理念产生出家庭和市民社会，而是家庭和市民社会把自己变成国家．“政治固家没有家庭的天然基础和市民社会的人为基础就不可能存在。它们足国家的必要条件)。”通过对黑格尔法哲学的批判。马克思将哲学思考的重心转向了被称为市民社会的“物质的牛活关系”。经过(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对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异化现象的深刻分析，到1845年的《评弗里德里希·李斯特的着作(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马克思最终发现了物质资料，七产方式内部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从而从根本上解决历史发展的物质动因问题。在《德意志意识形态》这部标志历史唯物义诞生的着作中．马克思对“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运动及其南此所决定的史必然性第一次做，系统的阐述。他说，按照我们的观点．一切历史冲突都根源于生产力与交往形式之问的矛盾．这种一定的交往形式起初作为人们进行生产的一定条件是与生产力发展的一定水平相适应的．但足随着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这螳最初作为人们进行生产的一定条件的交往形式就由生产的发展形式变成生产的桎梏。并必然地要被适应于比较发达的生产力．因而也适应f更进步的个人自主活动方式的新交往形式所代替：而新的交往形式最终义会变成桎梏并为更新的交往形式所代替。这样．由于生产力作为一种客观物质力量的发展．就构成，一个“有联系的交往形式的序列”；伴随着生产力与交往形式之间的这种矛盾．每一次都不可避免地要爆发为革命。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矛盾的揭示标志着经济决定论的最终创立，也标志着历史唯物主义通过经济决定论的创立最终实现了历史观上的革命性变革。
　　众所周知，以考茨基为代表的第二国际的哲学倾向基本上是在马克思恩格斯，特别是恩格斯晚年思想的影响下确立的．因此，如果说在他们那里也存在着经济决定论的思想．那么这种思想决不可能是他们的理论原创，而只能是来自于对马克思恩格斯思想的直接继承和遗传。不容否认．第二国际理论家对历史唯物主义经济决定论的理解存在着严重的庸俗化倾向，这种倾向不仅表现在他们对于经济必然性的机械固守，而且表现在他们基于对经济必然性的机械同守而产生的对无产阶级革命的“深层次的消极感”，但是，不能将对经济决定论庸俗化理解的批判扩大为对经济决定论本身的批判，更不能由于这种批判而将机械经济决定论的初始发端看作足经济决定论的理论原点。然而遗憾的是，在那种将第二国际看作是经济决定论始作俑者的观点中的确存在着这种理论与历史的错位，而这种错位的发生又足与对经济决定论的另一误识，即将经济决定论混同于经济自发论的观点相联系的。
　　三、关于经济决定论与经济自发论如果我们认真地分析人们对第二国际所谓经济决定论的批评就会发现，这种批评的真指向并不是经济决定论．而是作为机械经济决定论具体表现形式的经济自发论。例如．有学者一方面指责第二国际的理论家坚持经济决定论．另一方面叉解释说，这种经济决定论表现为一种“经济主义的自然发生学”．它认为人类历史的发展是一个离开人而独立运动的自然历史过程．物质生产力的生长自动产生着经济进程的变动，再由此发生出全部上层建筑的改变。这样．资本主义的崩溃和灭亡将是科学定律式的‘不可避免’，人们要做的事情只是等待客观物质条件的成熟。显然，论者在这里所描述的并不是经济决定论而是恩格斯和列宁都曾经批评过的经济自发论。
　　如前所述，经济决定论是指坚持经济必然性的客观存在．坚持经济必然性对于社会存在和发展在归根到底意义上的决定作用的观点：而所谓经济的自发论则是指一种认为不必借助于自觉的无产阶级革命．单靠经济必然性的客观运动就可以自丰实现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的飞跃的观点。客观地说．经济决定论与经济自发论的确具有某种内在的关联．这就是经济自发论只能产生于经济被确认为社会历史决定因素的地方。但是，经济决定论与经济自发论之间的关联并不意味着我们口r以将对经济自发论的批评自动地转化为对经济决定论的批评。我们知道，在必然性与偶然性这一对重要的辩证关系中，必然性在事物发展过程中居于主导的支配的地位，决定着事物发展的前途和方向。但必然性并不能以一种裸露的形式存在，它必须通过大昔的偶然性表现出来．并借助于偶然性为自己开辟实现的道路。这样．作为事物发展过程中随机而不确定趋向的偶然性就构成了必然性得以存在和实现的形式。同一切形式的必然性一样，历史的经济必然性也必须通过社会历史中的偶然性为自己开辟实现的道路。但是，与自然界中全是没有意识的盲目的力量发挥作用的情形不同．在社会历史领域内进行活动的．都是具有意识的、经过思虑或凭激情行动的、追求某种目的的人，因此，历史的经济必然性的实现就不是靠像自然界中那些以盲目的形式出现的偶然因素，而是要靠人们自觉的社会历史活动，具体到资本主义社会来说，就是要通过无产阶级的自觉革命。但是。无产阶级革命的真正发动，在客观上需要有相应的组织和领导．在主观上需要有阶级意识的启发和觉悟，这样．阶级意识和无产阶级革命。这两个在历史唯物主义中被称为历史主体的问题．就在社会历史领域中充当了自然界中为自然必然性开辟道路的偶然性的作用。因此，经济自发论所关涉的无产阶级革命的问题实际上是关于经济必然性的实现形式问题。从这样的视角来看，经济决定论和经济自发论是关于人类历史的两个不同领域或不同层次的问题：经济决定论是关于人类历史本体层面的必然性问题．在这个领域中存在的是历史决定论与历史非决定论的对立；而经济自发论则是关于历史必然性的实现形式问题或历史主体问题，在这个领域中存在的是机械决定论与辩证决定论的论争。不难判断．第二国际理论家关于不通过无产阶级革命而自动地、和平地长人社会主义的观点只是他们在历史必然性的实现形式问题或历史主体问题E的观点，他们与列宁等在俄国革命问题上的争论也主要足机械决定论与辩证决定论的争论。
　　因此，当有学者指出，尽管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列宁主义是作为第二国际马克思差义肘芷面的形式而出现的，但它们却具有共同的思想传统和理论倾向．这就是它们都继承马克思恩格斯以经济必然性为主要内涵的社会经济形态理论，都将人类历史的发展视作最终由经济必然性决定的符合铁的规律的“自然历史过程”时，他是准确地把握住它们之间分歧的症结。’
　　客观地说．作为第二国际的着名理论家．考茨基并非没有意识到经济必然性的实现形式题．例如他比较譬地关注到阶级意识的作用．并在列宁之前就特别强调“从外部灌输阶级意识”的重要性。但从总体卜看．包括考茨基在内的第二国际理论家对历史必然性的实现形式问题普遍霞视不足、强调不够，凶此，在他们论述人类历史发展进程的时候．还是更多地将“当前社会运动的目的”看作是“过去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这就使它们在关于历史必然性实现形式问题上的观点存在严重缺失。这种缺失正是历史必然性实现形式问题在西方马克思主义中以极端的意识革命或文化革命形式出现的莺要根源。
　　需要指出的是。在历史唯物主义的创立时期，揭示人类历史发展的一般规律足马克思恩格斯理论探索的中心课题，由于这种中,课题的逻辑导向．马克思恩格斯在他们的理论下作中更多关注的足那些作为自觉的动机明显地或不明蛀地，直接地或间接地反映在行动着的人们头脑中的物质动因，而较少关注这种自觉的动机由什么样的方式和方法产生。以及无产阶级如何在一定阶级意识指导下实现主体性转化的问题。这一问题只是在恩格斯晚年才由于无产阶级革命斗争的蓬勃发展和理论上对历史唯物主义的各种误解的刺激而被自觉地提上理论丁作的议程。因此．当我们看到码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对历史唯物主义的经典概括似乎缺少了许多人热衷的历史丰体问题时，应该能够想到，这不过马克思对历史必然性的概括。它并没有涉及到这种历史必然性如何和怎样为自己开辟实现道路的问题．否则我们将不呵避免地把马克思也归入到经济自发论的阵营之中。四、关于经济决定论与经济异化论对经济决定论的最后一种误识是将经济决定论混同于经济异化论．这种误识发端于西方马克思主义的人本主义一族。十月革命胜利不久，葛兰西发表《反(资本论)的革命》一文，对第二国际的“事件应该如何沿着事先确定的进程发展下去”的历史宿命沦进行批判。由于历史宿命论事实上不过是经济自发论的另一种说法，因此．理论批判的矛头自然应该指向经济自发论。但是．葛兰西却将批判的矛头有意无意地转向经济决定论。在将经济决定论中的“经济”望文生义地筋读为“经济事实”之后。葛兰西将经济决定论理解为足经济事实统治人的意志的不合理现象；将他认为俄国十月革命所确证的历史上占统治地位的观点不是天然的经济事实。而是社会中彼此联系着的人的观点，解读为对这种不合理的经济决定论的批判。显然，葛笔西所理解的经济决定论具有明显的由卢卡奇发掘出来的经济异化论的色彩．因为按照卢卡奇的理解．马克思的经济异化思想就是指一种作为人的劳动产品的“经济事实”成为对人来说是客观的和异己的力量的现象。葛兰两之后．西方人本主义马克思主义更加直接地将经济决定论混同于经济异化论。他们认为，从马克思逝世到世纪20年代这段时间内。马克思的哲学思想一直被曲解为一种将追求物质利益视为人类社会发展的永恒动力的经济决定论．而事实上．使人摆脱经济决定论的束缚正是马克思这个学说努力奋斗的目标。因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人隶属于经济而遭受经济的摧残，“人成了盲日的经济力量的客体，正是这螳力量支配着人的生活”。西方马克恩主义的观点在我国一些论者中有明显的传承与体现。例如，有学者认为．经济决定论所反映的经济力量统治人和决定社会历史过程的现象．只是在资本主义社会化大生产阶段所出现的“作为历史主体的人不得不臣服于外在的经济必然性的统治”的“物役性”现象．在这种现象中，经济力量代替人类原始阶段的自然力鼋成为人和社会的新的支配力量，人则由最仞的冉然力量的奴隶转而成为人自己所创造的经济力量的奴隶。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当人自身的生产再度上升到支配地位时。经济力量对个人的支配作用就不再居主导地位了，这就是说．经济起决定作用的现象是必然要被超越的。
　　众所周知，经济异化论是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提出的用于揭示私有财产的本质、起源和发展规律，论证共产主义历史必然性的重要理论。在这一理论中。马克思通过对资产阶级劳动价值论内在矛盾的深刻分析指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工人的劳动和劳动产品已经不能再成为工人作为人的本质力量的体现和确证。而是变成与工人相脱离的客观的和异己的力量．丁人不足他自己的劳动和劳动产品的主人，而是它的奴隶。我们知道，在与人的关系中表现为异己力量的劳动产品足资本主义社会经济事实的主要标的物．冈此。劳动产品统治人的经济异化现象似乎正可以被看作是经济决定论所指认的经济决定作用的典型征候．这样．经济决定论与经济异化论就在形式上具有了可做同质认定的共性特征。但是。如果不是片面地而是全面地理解马克思的经济异化思想，我们就可以看到它们在内涵上的根本的质性差异。
　　在分析劳动产品和劳动活动与人相异化这两种经济异化的表现形式之后，马克思对经济异化的根源做了进一步的分析。他说，如果说劳动产品是与我不相十的，是作为异己的力量与我相对立的，那么．它到底属于谁呢?不是神灵，不是自然界，而只有入本身才能是这个支配人的异己力量，这个人就是丁人通过自己劳动生产出来的、与之敌对的资本家。因此，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异化现象的真正实质。并不是物对人的统治，而足被物的形式所掩盖的资本家借助于“积累起来的劳动即资本”对T人的统治。马克思指出，要消除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异化现象，不能通过黑格尔的抽象的精神的活动。而必须通过现实的共产主义的行动，实现对“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的扬弃”。而经济决定论虽然在字面上也包含着一种经济对人的裁制的含义，但在实质上却与经济异化现象有本质的区别。首先。经济决定论中的“经济”并不是指劳动产品或表现为资本的生产资料等“经济事实”．而是指由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所构成的经济必然性：其次，经济决定论中的“决定作用”也不是表现为经济必然性对人的主体地位的异己裁制，而是指经济必然性对人类社会及其历史发展在归根到底意义上的决定作用。当然．当经济必然性还没有被人们认识并自觉地加以利用的时候，经济必然性表现为对人而言的盲目的自发力量。而人则表现为这种盲目的经济必然性的奴隶，在这种意义上．经济必然性对人的作用正与经济异化中物对人的裁制作用相似。
　　但是，在马克思恩格斯那里．这种现象并不是被称为经济异化现象。而是被称为人类历史的必然王国阶段，而要消除盲目的经济必然性对人的统治．实现从必然王国向自由f．围的飞跃，也不是像消除经济异化现象那样通过无产阶级革命的发动．而是通过作为历史主体的人深刻地认识和自觉地利用在此之前只能以盲目形式发挥作用的经济必然性。但是，即使认识r经济必然性并使其“在联合起来的生产者中从魔鬼似的统治者变成服从的奴仆”。也并不意味着人能够像摆脱经济异化现象那样彻底摆脱经济必然性的支配。因为“一个社会即使探索到了本身运动的自然规律，它还是既不能跳过也不能用法令取消的自然发展阶段。
　　澄清上述的多重误识，那么我们应该说，经济决定论是由马克思恩格斯创立的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理论，并且也正是由于经济决定论，历史唯物主义才最终实现了历史观上的革命性变革。因此，历史唯物主义的最重要的理论任务决不是在各种误识的基础上罢黜经济的决定论地位，而足应在澄清各种误识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经济决定论。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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