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李清照  抒情方式  景象  情感

李清照是南宋著名的女词人，在中国文学史上，她是一位“直须压倒须眉”的女作家，在男性作家群主宰的文学世界里占有一席之地。李清照历来被称为婉约正宗，流传下来的词作，以其独特的抒情方式，抒发了词人的真情实感，艺术魅力至今不衰。

抒写情感，是文艺创作一项最普遍和最主要的工作。情感的抒写是一项“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的工作，词人要表达出这既不易捉摸，又不易吐露的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复杂丰富的情感，是相当困难的。历代的诗词创作者都是费尽心力，寻求各种方式以一吐为快的愿望。纵观李清照的词，其抒情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大致而论，主要有直抒胸臆与曲折见情两种。

1   直抒胸臆

是李清照抒写情感的一种突出的方式。直抒胸臆是指词人在词作中直接抒发主观情感，反映自身的思想情绪、理想及追求，迅速沟通与读者心灵的桥梁，从而产生强烈的艺术冲击力。李清照为人，爱得热烈，愁得浓重，思之刻骨，怨之断肠，这种内心情感形诸笔墨，就是抒情大胆、强烈、直率。李清照的词作在采用直抒胸臆抒情方式时，通常借助白描手法，直接倾吐内心情怀。如《一剪梅》：“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是词的下阕，抒写离情别绪。这首词写自词人婚后不久的一次小别。李清照伉俪情深，恩爱逾常，即使是小别，也思之不辍。自己思念丈夫又设想丈夫思念自己；自己相思难熬，又设想丈夫的闲愁也不易排遣，思之刻骨的情感郁积心中而不得不直诉“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种身处异地，两心相通的感情表达至今仍被称颂。又如“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从今又添，一段新愁”（《凤凰台上忆吹萧》）。“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悉千缕”（《点绛唇》）在这些词句里，“愁”、“苦”、“恨”直指言明，毫无隐含，故能直叩读者心扉。这些都是李清照前期作品所展示的，充其量也只是些春愁秋怨，别离愁思。而在其后期的作品中，已融进了家国之痛，黍离之悲。南下后，她对北方国土深含怀念，于是直呼“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菩萨蛮》）“空梦长安，认取长安道”（《蝶恋花》）。在丈夫病逝后，她深感孤独“吹萧人去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孤雁儿》）尤其是当她不甘沉沦，要作苦苦挣扎时，感情就有如火山爆发般喷出：“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这次第，怎一个愁自了得”（《声声慢》）口吻十分强烈，久蓄心中的愁怨尽情渲泄，所抒之情特真极切，感人至深。

李清照直抒胸臆的词，表达情感虽是淋漓尽致，却又不是一泻无余的，原因就在她能将现实生活直接提炼为审美情感。

2   曲折见情

李清照的词涉笔最多的还是有关离愁别恨的描绘，而且更多是通过妇女的处境、心情来表达。李清照出身在文化氛围浓厚的家庭里，精通书、画、音乐，有较高的艺术气质和文化修养，又有女性纤细浓致的情思和敏锐缜密的感知，因而她抒发情感时，除了直抒胸臆外，更多的还是采用曲折见情的抒情方式，含蓄、委婉地传出人的情感和兴趣，故王灼评李清照的词“能曲折尽人意，轻巧尖新，姿态百出”（《碧鸡漫志》）。在李清照的词曲折抒情的方式中，采用的主要手段有：

2.1  寓情于景

景和情出现在词里，有各种不同的情况，最常见的先景后情，情因景生，亦即触景生情，词人内心情感的抒发主要是通过对外在景物的塑造显现出来。关于景和情的关系，王夫之说：“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离。神之诗者，妙合无垠。巧者则有情中景，景中情”（《姜斋诗话》）。故采用这种手段抒情，其情显得更真切深厚。如《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词人外触重阳东篱赏菊之景，内感别离相思之情，客观环境与内在情感融合交织，景物不断延伸感情，感情则推动景物向纵伸扩展，从而呈现一个情景相融的艺术境界.“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以菊花的形象，暗示相思之深。又如《声声慢》里，作者描绘的景象是：凄风苦雨的秋日黄昏，“晚来风急”“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梧桐更兼细语”象是洒不完的相思泪，又引起她无限的感叹郁积心头的坎坷沦落的忧思，正随着点点滴滴的雨声在翻腾，展示出词人曲折复杂的内心世界。

2.2   设景抒情 

设景抒情，也是通过景来抒情，其与触景生情不同之此处所说的景并不是真实的景，而是词人在创造性地发挥艺术想象后，对在已有的记忆表象基础上，进行改造和幻化处理后的景，因而这景常常是虚景。运用这种抒情手段，能够以无胜有地扩充词的内涵，创造出一个合乎词人艺术理想的完美境界。李清照的《渔家傲》是一首比较典型的设景抒情词：“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词中运用起现实的想象，描绘了一个神奇的梦境。在辽阔的海天中，词人塑造了一个帝所的虚景：运行的星斗，闪烁而流动的星光，象无数小船上下舞动。词人驾着想象的小舟，飞到天帝的住所，并与天帝对话。在这设造的景中，已隐含了词人的情感：她不满人间的黑暗，，憧憬天上的光明，企求到上天寻找精神的归宿。由于“路长嗟日暮”， 词人呼唤着大鹏随风飞到三山去。雄阔的胸襟有如屈原的上扣帝阁的心灵呼号。词人所追求的理想，就象是瞻之在前而又恍惚不见，宛然在目又从之还远，但这复杂深沉的情感却又让人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就是设景抒情的独到之处，它能使情感意蕴空间显得更为宽泛。

李清照的词言梦的词不下十首。如“梦断偏宜瑞脑香”（《鹧鸪天》）、“梦远不成归”（《诉衷情》）。在这些言梦的词句中，读者能感受到词人难以排遣的乡思之愁，闺中之怨，家国之痛。托梦抒情，是我国古代词人常用的手法，由于设置梦境无忌无凭，正是想象力驰骋奔腾的最广阔天地，这种借梦“景”言情的抒情方式，不用考虑客观真实的实体形象性，而在梦境中却能追求主体真实的虚拟形象性，因而词的意蕴含量很大，它为读者提供了多维的情感导向，而更迅速地进入词人丰富复杂的内心世界。

本文所论的是李清照词的两种抒情方式。由于李清照词所展示的情感活动是丰富多彩的，因而其抒情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同时，这些抒情方式也不是独立运用的，通常以交错运用的形式出现，使主观情感得以在不同层次上展示，从而增加词的抒情容量。直抒胸臆是以真挚直率的激情渲泄来打动读者心灵，而曲折见情则是以细腻深婉的柔情倾诉来感染读者。李清照的词正是体现了这两种抒情方式的特点，因而使她不仅在宋代词人中能独树一帜，同时在整个诗词领域中也有很高的地位。

参考文献：

[1]唐圭璋主编.唐宋词鉴赏辞典[M].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

[2]金开诚.文艺心理学论稿[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