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革命（三）

三、异化的形成及其扬弃的可能

     马尔库塞指出，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已经能够做到将一切令人不悦的工作降到最低限度，物质资料的丰富也己经可以消除匾乏的威胁。但是现代发达工业社会对人的生命需求的压抑并没有减轻，更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地严重起来。劳动分工的日益专门化由于它的单调乏味、千篇一律使得劳动本身变成了一种负担，而劳动的人则下降为工具，“人们并不在过自己的生活，而只是在履行某种事先确立的功能。虽然他们在工作，却不能满足自己的需要和发挥自己的作用。他们在异化中工作。”“占据极大部分个体生活时间的劳动时间是痛苦的时间，因为异化劳动是对满足的反动，对快乐原则的否定。”’5而在同时，大规模的操纵技术还产生了对闲暇时间的直接控制，使得闲暇成为了工作能量的消极释放和再创造。在个人的私生活领域，人们已经完全无法摆脱报刊、杂志、电影、电视以及其他诸种现代化宣传广告、工具的控制和管理。

1、异化是如何形成的?

    现代社会本身己经成为一个整体，一个内部丧失了否定性的非辩证运动，它最初的形态是纳粹主义的极权国家，它最近的形态是发达工业社会。而这一切的。形成和社会进步，与人的异化及异化的扬弃有一个相同的根源和基础，即科学和技术的发展。企业资本主义的管理者和宣传者们充分了解科学和技术进步的力量，他们使用了一种巧妙的方法遏制了这种力量的革命性，并“‘包容’了它的危险后果。”26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实际上是当权者为了自己的特殊利益而把虚假的需求27强加给了个人的结果。这种需求实际上是一种“创造”，而社会既然能够创造也必然为满足做好了准备，或者根本就是基于满足需要的创造。人们为了满足这种虚假的需求，不得不把自己纳入到整个资本主义秩序中。这种秩序不仅使人的合理需要不能充分得到满足，体现人的本质的爱欲不能得到实现，而且使人们深深陷入异化状态而麻木不仁，使人们安于高压而不能自觉。马尔库塞基于这样的分析认识到，满足这种虚假的需求“或许会使个人感到十分高兴，但如果这样的幸福会妨碍(他自己和旁人)认识整个社会的病态并把握医治弊病的时机这一才能的发展的话，它就不是必须维护和保障的。”28这种对虚假的需求形成的满足机制，使得被束缚在企业资本主义的社会基本组织中的生产力量，抵消了发展的否定性。科学和技术本身所包含的解放的、自由的可能性被包裹在既定社会的框架当中。在这样一种束缚下，当下的经济现实正如马克思所分析的一样，“工人生产的财富越多，他的产品的力量和数量越大，他就越贫穷。工人创造的商品越多，他就越变成廉价的商品。物的世界的增值同人的世界的增值成正比。劳动生产的不仅是商品，它生产作为商品的劳动自和工人，而且是按它一般生产商品的比例生产。””这种依然在不断成长的企业资本主义全球统治的维系力量一直在努力阻止反对力量的发展和壮大。按照马尔库塞在《论解放》中的论述，这主要通过两个方面来进行，一个方面是在全球化条件下的资本帝国，即企业资本主义对四大洲的经济、军事控制，以及他的建立在资本和贸易基础上的殖民帝国。而另一个方面则是它的毫不动摇的控制能力，这种能力，使得大多数处于社会基层的民众屈从于其势不可挡的生产力和军事力。这种对抗同时也使社会主义走入了困境，作为企业资本主义最现实的替代，最有前途的社会力量，社会主义在同资本主义的这种需求能够“最充分地利用人类现有的物质资源和智力资源，使个人和所有个人得到最终分的发展”。而虚假的需求是指那些“为了特定的社会利益而从外部强加在个人身上的那些需要，使艰辛、侵略、痛苦和非正义永恒化的需求。”“现行的大多数需要，诸如休息、娱乐、按广告宣传来处世和消费、爱和恨别人所爱和恨，都属于虚假的需求这一范畴之列。”(美)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刘继译，。对峙中迷失了自我，为了维持同资本主义的均衡，保持建立在脆弱经济基础上的综合力量，社会主义一直将大量的资源耗费在军备的加强和完善上，耗费在维持一个庞大的、实行强制力的官僚体系上面。社会主义在这种对抗中，无意识地让自身的发展偏离了它原初的目标，与西方的竞争性共存产生了对作为模范的美国生活标准的看重和渴望。30“这种生产力量的增长表明了人类自由的可能性，这可能性十分不同于并超越于那些在更早时期的构想。而且，这些真实的可能性也表明了分隔自由社会和现存社会的裂缝会更宽更深，以致现存社会的压迫力量和生产力按照他们的想象和喜好塑造了人和他的环境。”3，

2、异化是如何表现的?

      这种异化是抽象的，同时也是具体的，它深入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构成了企业资本主义统治的压抑统一体，构成了异化的封闭体系。首先，科学和技术的进步造就了技术理性的霸权，现代逻辑和数学以高度的抽象和形式化建立了适应于技术理性的思维方式。工业发展和社会需求的不断膨胀把技术推向新的发展阶段，从而使得技术成为了自然界和人的主人，而人反而成为了技术理性的控制对象。结果正如马克思所分析的，“人(工人)只有在运用自己的动物机能一一吃、喝、生殖，至多还有居住、修饰等等—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在自由活动，而在运用人的机能时，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动物。动物的东西成为人的东西，而人的东西成为动物的东西。”32正是“人力向物力的蜕变”才导致了“抽象的个体，被剥夺了所有的真正活力”，因此，人的活动使人成为了一种与自身相对抗的异己力量。它延伸到了经济形态和意识形态中另一方面，它也摆在了要求“激进行动”的人类存在的现实面前。今天，在为商品经济服务的过程中，人作为“经济主体和客体”，己经蜕变为自动的“物”，而不是服务于其存在的适当手段的实践者。同样地，人的“工具”—机器、交通工具、照明设备以及电力等—己经得到了广泛而巨大的发展，以至于从人类的立场来看，人必须不断组织其存在，以便能够和这些工具保持一致，从而维持它们的“功能”。这仅仅是以下事实的一个方面: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为了技术和理性的“客观化”，所有人的价值都被抛弃或置换了。发达工业社会使个体理性的批判、创造能力逐渐减弱以致消失，技术的进步和工业社会的效率与力量不断征服和吞噬着批判理性的早期特征。现代的、依赖技术维持和武装起来的官僚体制社会，摧毁了个体否定的欲望，人的智力活动下降为技术，失去了其自身的自律、反抗、批判的特征。“无论对象是精神的还是。物质的，也无论它们是属于社会的还是自然的，反正它们己成为同一组织、计算和推理的普遍规则的附属物—不过，在从其独特的‘实质’中进行抽象时，它们是作为可以替换的记号或符号而成为普遍规则附属物的。这一普遍性质(量的性质)是逻辑和社会中的法则和秩序的先决条件，是普遍控制的代价。”‘3在技术理性统治下，由于技术已事先被赋予了一种合理性、客观性，从而使普通人失去了质疑的能力和资格，专家享有了对科学和技术进行阐释的特权。因此随着社会科学技术的全面渗透和广泛运用，技术和理性也就成了普通人的生活信条和政治的合法逻辑。现代技术极权不同于传统的集权统治，他的基础和行为都是合法的，它建立在理性或者科学的基础上，这样，从一开始它就把反抗者置于反理性和反科学的尴尬位置上。可以说，现代极权主义的合法性来源于它所声称的理性和科学。“自亚里士多德将逻辑定于一尊以来，逻各斯一词已与整理、划分、控制的理性没有区别了。这种理性观与那些接受性的而非生产性的、趋于满足的而非趋于超越的机能和态度，即与那些仍强烈地听命于快乐原则的机能和态度，处于越来越激烈的对抗之中。这些机能和态度变成了不合理的和非理性的东西，因此为了理性的进步，必须予以征服和遏制。……逻各斯表现为统治的逻辑。这样，当逻辑把思想的单位缩小到符号和记号时，思想规律最终成了演算和操作技术。”3‘技术理性的盛行，导致政治对立的消失，政治趋向一体化。无产阶级随着其无产地位的消失，随着机械化和自动化的发展，随着蓝领工人的白领化，非生产性工人的大量增加而失去了革命意志和革命理想，成为了当今社会中丧失了批判和否定能力的温顺良民，被纳入了平等的社会结构中。工人们越来越缺乏政治热清，越来越满足于他们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所处的地位。社会高度发展的生产创造出更多的物质财富，却为整合和包容所有的社会力量提供了可能的前提。统治被美化为管理，在技术管理的客观合理性的外表下剥削的实质逐渐被掩盖起来。“在工业发达国家，科学技术不仅成了创造用来安抚和满足目前存在的潜力的主要生产力，而且成了脱离群众而使行政机关的暴行合法化的意识形态。”35政治权力从这一过程当中获取合法性并建立其超越特定个人和集团的利益从而使国家的目的得以普遍接受。社会的政治反对派—社会民主党、共产党—迫于反对进步的批判的压力放弃了夺取政权的激进主张。迅速发展的科学技术创造出崭新的生活方式，满足了那些可能会反抗的人的需要，促进了人们与现存制度的统一，人成为单向度的人。“如果工人和他的老板享受同样的电视节目，并漫游同样的游乐胜地，如果打字打扮得同她雇主的女儿一样漂亮，如果黑人也拥有卡迪拉克牌高级轿车，如果他们阅读同样的报纸，这种相似并不表明阶级的消失，而是表明现存制度下的各种人在多大程度上分享着用以维持这种制度的需要和满足”36。由于现代社会对虚假的需求的创造，遮蔽了人的真实的生命本能的需求，并且满足了这种虚假的需求。人们在需要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就很容易为现存社会所控制和驯服，他们按照大众媒体的刺激性宣传追求并不必需的需求，从而失去了自身的个性和反抗、否定能力。单向度思考方式、单向度哲学在思想领域的普遍流行，把人的思想改造成为单向度的思想。思想领域的单向度倾向对社会现实同样构成影响。各种娱乐方式、宣传媒介起着将这些思想社会化、通俗化之作用。这些可怕的“怪物”对人们进行说教与操纵，规定了观点与习惯，建立了“单向度的思想与行为模式”，达到了清洗人们大脑的目的，消灭从思想上颠和变革现状的一切设想，人成为社会机器中的一个齿轮，从思想到行动完全被工业社会所同化。在单向思想肆虐的发达工业社会，技术统治的逻辑使得自由精神全面衰落。技术理性控制了一切，它征服了社会的离心力量，建立起“新的、更有效和更赏心悦目的社会控制和社会调节形式”。自由的特定涵义在发达工业社会已被抽空成一个封闭的抽象概念。马尔库塞指出，自由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毫无裨益的，因为无论是工作还是挨饿的自由，都只会导致劳苦、不安或恐惧。同样，在极其多样的产品和后勤服务中进行自由选择并不意味着自由，因为这种所谓的“自由选择”是在“压抑整体的统治”的前提之下，自由本身也蜕变成一种有力的统治手段，尽管它使西方发达工业社会呈现出一种麻醉人的表面上快乐幸福的技术面貌。发达工业的自由是伪自由，发达工业社会的理性的全面统治，使自由成了统治秩序内的一种自由。“自由成了一种统治形式”3，。人的潜能的实现，需求的满足，一句话，人的自由，依赖于文化发展的程度，依赖于客观的条件，而文化的发展，依赖于理性的劳动分工。正是理性，把人的理性部分与非理性部分加以区分，因此，所谓自由，只是理性层面上的自由，也就是说是制度意义上的自由，一种被控制的自由。马尔库塞认为这其实是一种不自由。现代社会一体化、操作原则是社会生活的理性技术化的一个必然结果，它泯灭了人的个性，造成了人的心理和本能结构的变化。所以对否定性的探求和留存就必须拯救人的个性，转换心理需求和本能结构，反对强势的、压倒性的理性原则而提升感性，让人的自身潜力得以完全发展，生命本能得以自由展示，减弱、消除人心理结构的攻击性的组成部分，把人的生的本能完美展现出来，这时候合理学本身内在结构显示出它本来就是政治的。”38

其次是“文化工业”3，的形成。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使得大规模地复制、传播文化产品成为可能，使得文化的产业化得以实现。以往的文化与艺术，基本上都是“高级文化” (highCulture)，是少数有钱有闲的精英阶层能够享有的奢侈品。但是现代社会的大众文化趋势，产业文化趋势，使得大部分人都有机会、有能力接触到或享用到各种文化、艺术与娱乐。所谓的文化与艺术，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而成为日常生活中的消费品与商品。原本位居文化艺术主流的“精致文化”与“高级文化”，也受到了“通俗文化”与“低级文化”的挑战，挟着内容浅显易读与包装促销手法的精美强势，后者甚至已有取前者而代之的声势。40当现代大众文化的制造者将流行文化的一个小品、一则广告，像流行服装一样生产出来的时候，它也扼杀了艺术创作和艺术欣赏的个性。文化革命(cult盯alrevolution)正是革命政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大众文化并非如表面上看来是民主的文化，他是一种非自然的、异化的、虚假的文化。因为正如前文所述，科学技术的高度发展的一个直接后果，是人的理性变成了纯工具化的思维，技术理性支配着社会生活的一切领域。大众文化的潮流往往会造成古典艺术中最具否定性的因素被吸收到单向度的外表中，而失去了原有的批判与抗拒力量。这些文化不断过滤掉了不合主流的、离经叛道的观点，进行了自身的复制，同时也复制了现存的社会关系，而且还以休闲娱乐麻痹大众的意识，满足虚假的需求。大众文化产品是为了迎合大众的消费而量身打造的，它代表了那个生产货物与服务的整套文化体系，同时推销了资本主义的思想和制度，并伴随而来的是技术理性、交易消费、短期满足以及看似没有阶层差别的迷思耽乐。总体来讲，这种科学和技术进步促成的大众文化的特征，可以从三个方面来考虑:首先，从根源上来看，技术发展、贸易交换下形成的通俗大众文化遵循资本的原则，它是经济性的，商品化的、技术化的。文化的技术化意味着技术理性支配了文化领域。文化本来应是想象和价值理性的天地，这一领域一旦由技术理性所占领，不仅文化的生产者，而且文的传播者和享用者都成了工具。“现代文化工业:由霍克海默提出，阿多诺在《再论文化工业》一文中，认为“文化工业”主要意在表明文化产品自身的标准化和分配技术的理性化，它融和了旧的与熟悉的文化形式而具有新式性质。在其所有的分支中，文化产品是为了迎合大众的消费而量身打造，而且它也有很大的部份决定了消费的本质。文化产品的制造或多或少都是基于计划而制造。文化工业体系的形成，透过当代技术能力的进步与经济、行政方面的集中，而成为可能。文化工业正是藉由上述种种，对于其消费者进行有意的统合科学技术为大众文化的传播提供了现代化的载体，没有现代科技手段，也就不可能实现对文化产品的大规模复制、传播，不可能实现文化的产业化。这样，文化产品自然就以商品的新面貌出现，并且为了赢得作为商品在市场的上的经济利益而被生产出来，这一行为的最终目的就是追逐利润。文化生产者创造出的“虚假的需求”不过是为了赢得大众的钱袋。“重要的是交换价值，而不是真实的价值。从根源上看，现状的合理性和一切异己的合理性都服从于此。”‘，文化工业不断刺激人的欲望，为大众创造出需求，并加以满足，以商品的形式兜售给消费者，这实际上是压抑了人的真实愿望。大众的钱袋被掏空的同时，由于文化对需求的控制，同时也造成了人的内涵被掏空、被替换，从而形成了消费者的人性的单维化。另一方面，大众文化把娱乐消遣作为主要的价值加以实现，造成了精神快餐式的消费模式，这不仅把文化推向了单调平庸，而且把大众也推向了单调平庸，同一模式生产下造就的文化，也造就了同一模式的人。其次，这种单调和平庸实际从更深层次上讲，它是大众文化的“肯定性”，“齐一性”(homogeneity)，大众文化变成了一种单向度的文化。这是有两个原因造成的:1、产业化和标准化生产过滤了整个世界的文化，迎合大众口味而相应进行的需求创造充分发扬了文化“民主”的作用，无视或抹杀了个性文化、少数派追求的存在，从而形成了文化的相似性和均一性。2、“现代大众文化的制造者不再像弥尔顿创作《失乐园》那样是本性的流露，更多是为了消费而进行生产，这种文化的产生方式扼杀了艺术创作和艺术欣赏的个性。”‘，这就形成了文化的“齐一性”。大众文化的各个组成部分在结构上是相似的，或者至少是互相适应的，以便使它们自己构成一个几乎没有差别的系统。这是一种单向度的文化，“现在差不多人人都可以随时获得优雅的艺术享受，是要扭动收音机的旋钮或者步入他所熟悉的杂货铺就能实现这一点，但在这种艺术的传播过程中，人们却成了改造他们思想的文化机器的零件。”‘4过去传统的文化中，也许由于科技尚未完全发展、工商消费主义未完全成熟，即便个人接受的知识信息并不完整，人类的否定思维 (negativethinking)还尚未完全遭到窒息。但是在现代的“富裕社会”中，那些无所不在的权力形式与生活理念，却使得人类本能解放的声音受到压抑，否定性思考遭到饵平。大众文化作为一种“肯定的文化”‘5而存在的，“这种文化的根本性质就是认可普遍性的义务，认可必须无条件肯定永恒美好和更有价值的世月，前言第3页。朽肯定的文化:是指资产阶级时代按其本身的历程发展到一定阶段所产生的文化。(美)马尔库塞:《文化的肯定性质》，载于《审美之维》，李小兵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10月，第7页。20界:这个世界在根本上不同于日常为生存而斗争的实然世界，然而又可以在不改变任何实际情形的条件下，由每个个体的‘内心’着手而得以实现。”‘6但是人人的抽象平等，在资本主义生产中是作为具体的不平等而实现的。大众文化不过是社会大众廉价的安慰剂，在思维的空间制造一些美好的假象，从肯定另一个世界的过程中，遮掩现实世界中种种的不公与不义。于是，文化工业遂在公共利益与私人兴趣间建立了一种虚假的和谐，藉由对新世界的幻想，间接地肯定了既有的世界与现实。

    最后，由于单向度的文化的形成，并且造就单向度的人，社会中的抗议和超越性的模式很快就“被现状当作是健康食品一样消化掉。”‘7“肯定的文化”造成的必然结果是，“在新社会蓬勃兴起的时代，由于这些观念指示出超越生存寄存的组织的方向，它们是革命的;但它们在资本主义统治开始稳固之后，就愈发效力于压抑不满之大众，愈发效力于纯为自我安慰式的满足。”‘8文化工业不仅调节了公众生活，而且控制了私人生活;不仅灌输了思想，而且还渗透进了人的心理结构。于是，尽管文化工业可以对资本主义制度发泄愤怒，但却不能从根本上威胁资本主义制度，相反，它还为现存社会秩序辩护。由于现代大众文化的不断重复、整齐划一，使得人们不得不接受文化生产者提供给他们的东西，而不可能存在更多的自由选择的空间成分，于是就有了强迫性。基于“现实原则” (principle。 freality)，也就是源于对于人类本能的压抑，大众文化形成了一种压抑性文明 (repressiveeivilization)，在产生于特定统治机构的附加控制的额外压抑下，不断增加的文化与知识财富导致了技术理性对人的感性的压抑，从而造成人的生命本能的扭曲和变形。文化极权主义由此得以扩张。“在特定的意义上，发达的工业文化较之它的前身是更为意识形态的，因为今天的意识形态就包含在生产过程本身之中。以某种富有争议的形式，该命题揭示出现行技术合理性的政治成分。生产机构及其所生产的商品和服设施‘出售’或强加给人们的是整个社会制度。”‘9现代社会政治通过不计其数的生产大众文化产品的机构，把社会制度强加给个人，履行着操纵意识的职能。“表面上是市民大众在塑造着大众文化，而实际上是大众文化在不断地生产着市民大众。”so高雅文化与大众文化的一个重大区别是前者极富个性的创造，是严肃而精致的文化创作，而后者乃单调、缺乏个性。5，但是这种高雅文化变成了一种过时的维度，“他们之所以失去合法的地位，不是因为他们在文学上己经陈旧。……不再合法的是其颠覆性力量、破坏性内容即其真理。于是，他们便在日常生活中去找他们的归宿。这样一来，异己的和正在异化的精神文化作品就变成熟悉的商品和服务设施。”52这样的一种现代大众文化对人所产生的影响主要方面是消极的，它剥夺了人的情感、巩固了旧的社会秩序，所谓的大众文化并不是服务于大众的文化。